直冲云宵,细细去看,会看见是一只五彩的凰,拖着长长的尾巴,摇曳生姿。

    “不是,都不是,快,快让阿福,将两只大白狗赶来。”

    屋子里,立时一静,大白狗,那哪是大白狗啊,那分明就是两只雪豹。

    见屋子里的丫鬟、婆子都愣在那,安庆长公主不由抬头怒声道:“还不快去。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”

    而与此相距三百里,京城的荒郊之处。一辆黑莲马车,远远的停在一处草色清清的小村外。离马车不远处,两抹人影似是留恋这大好山光,信步而向。浑然不知那正将整个王府闹得人仰马翻的小人,以及两个奶嬷嬷正在呼喊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我没骗你吧?”

    梓清点头,“确是个好地方。”

    崔云骁扬眉道,“那当然?”

    续而又道:“你怎的突然想起要来……”

    梓清笑了笑,“许是因为自己也做了母亲吧。”

    崔云骁返身将她拥在怀里,“他很好,红棠将他照顾的很好。”

    梓清点了点头,良久,才轻声道:“我只是念他无辜,人这一生,什么都可以选择,唯独出生选将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的。”崔云骁将如挫在怀里,轻声道:“你不必多想。”

    正在这时,远处响起一阵悠扬的笛声,两人不由凝眸而望,便见烟波浩渺中,一牧童跨坐在一头黑灰色的水牛身上,正意态悠闲的吹着手里的笛子,他的身前,是一个壮实恿厚的汉子,牵了那水牛缓缓前行,汉子的身侧,是一身粗布蓝衫的中年女子,女子依稀可见往日风姿。三人这般款款而来,崔云骁拥了梓清立于一侧,微笑着看向那边。

    直至擦肩而过,又至三人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梓清才轻声道:“我们回去吧,我好像听到牛牛和妞妞的哭声了。”

    “有祖母呢!”崔云骁轻描淡写的说道。

    梓清扑哧一声笑道:“你还不知那两个祖宗,尽挑着祖母欺负。”

    崔云骁回头一笑,两人相携着,朝马车走去。

    番外-2-番外之蓝少秋

    我叫蓝少秋,是京城第一钱庄的少东家。

    我的父亲,在我十五岁那年爆病而亡,他给我留下了万贯家财,同时也给我留下了七个貌美如花的姨娘,以及那些我连名宇都叫不过来的兄弟姐妹们。母亲早在父亲纳第五房姨娘时,心灰意冷之下,进了莲花寺带发修行。

    却不料,府中的三姨娘早与府中总管勾结,我虽是蓝家的嫡子长孙,却在无母无亲人的庇护之下,落得个身无分文,凄然一人的下场。好在有忠心不二的蓝叔,蓝叔年轻时受过父亲的恩慧,改为蓝姓,自降为仆,从此跟随在父亲身侧。眼见府中家财被几位姨娘和总管瓜分,我亦有性命之忧。他只得带着我远离京城,去到那个山远水长的小县城——龙谈。

    很多时候我都在矛盾中失措,不知道是该感谢命运,还是该咒诅命运。遇见她,是我这一生最深的幸福,错去她,却又成为我三生三世难以平息的痛。

    那是个月如圆盘的深秋之夜,我一如往常,怔怔的望着一地银霜,愣然不语。一个人悄然的来到了我的身侧。我看了她一眼,只不过十一、二岁的年纪,脸上却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与持稳。一双眸子像极了天边的那盘圆月,清冷之中带着淡淡的疏离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的在我身侧坐下。不多时,她忽的举起了手,摆成了各种形状,随着她的手势,地上的阴影里便有了不同的小动物。

    她略显稚嫩,却极力伪装老成的声音突然响起,“你看,只要我们愿意,快乐总是无处不在的。”

    我先是怔了怔,续而却忽的便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这样深夜与一男子私会,便不怕被家人知道,受责罚吗?”

    她撇了手,捂着嘴轻笑,“小屁孩一个,难不成你还想学那张生诱崔莺莺,不成?”

    我一愣,那是什么人,怎的我不曾听过。

    “我叫王梓清,你叫什么?”话落,她递了一只手过来,月光下,那细小瓷白的手,被月色打上淡淡的莹光,华美而圣洁,尽使我惊悚了。我不解的看向她。她似是突然想到什么,飞快的撤了手,淡淡的笑了笑,“你叫蓝少秋,是不是?是京城里来的。”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,“你认识我?”

    她摇了摇头,“我听家人说起过你。”似是意识到失言,她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微微的低了头。露出了一个美得不近情理的侧面给我,怦然之间我感觉心像是漏跳了一拍,又像是被什么抓了抓。

    在我还没来得及理清,那是什么感觉时,她又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你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吗?”

    我猛的抬头,迎上她真挚而略带薄凉的眸。

    “我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,如何?”

    “你帮我?”我怔怔的看着她,一个尚不曾及笄的小女孩,拿什么来帮我?

    “你不相信我?”

    “不……”我连忙矢口否认,不知道为什么,那一个瞬间,我要否认,但我却在后来很多的日子里庆幸,庆幸那一瞬间的冲动。“我相信你。”

    扑哧一声,她笑了。“其实你不用骗我,我也知道,以我的年纪要你相信我的话很难。”

    我还想再解释,她却是摆了手,顾自说道:“我有一本书,你先把那本书看完,相信到时你便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书?”

    “《孙子兵法》。”

    我越发的怔然,孙子兵法,那是什么?听起来像是兵书,这与商场又有何关系?

    “明天这个时候,你在这等我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来便走,我不由自主的跟着起身,目送着她消失在墙边的一个大洞内。她竟是从那个洞里爬出来的,此时又从那个洞爬了回去。

    王梓清?在她说出那个名宇时,我便知道,她是我所住院后的王姓大户人家的嫡小姐。一个嫡小姐……我不由自主的抿了唇角轻笑,当真是一个有趣儿的人。其实我没有告诉她,对于那失去的一切,我真的不是很在意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,她从哪里得来的那本书,但看那一手妙绝天下的拈花小楷,可见撰写之人的风骨。有那么一瞬间,我突然想到,这或许便出自她的手下吧!书中乾坤使我相信,她的那句话,不是戏言。却不知她为何要帮我?

    “这天底下当没有白吃的午餐,你今后所得,但凭我所取,如何?”

    她浅笑安然立于那霜冷月光中,明明是弱不禁风,却又好式风中青竹,绵而有力。我心底却是松了一口气,如此甚好,我与她之间总算是有所牵绊,即便是尽数倾尽与她又如何?

    “若有一日,我大仇得报,你可愿与我携手踏遍万里河山?”

    我自负英姿绝色,平生所遇女子皆不投情,初始亦想过,她如此助我,只怕亦是心有所动,却只害羞不好明言。是故,此番话虽是情真意挚,然说出之时,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。若时光得以重回,我定会拿出亿万分的虔诚,说出我此生最真诚的那句话。然,时光流逝,我所能做的便是在无数个秋日之中,怀念与懊悔那时的悔不当初!

    “不。”

    “不?”我愕然的看向她,甚至忘记了追问原因,许久,久到月下星沉,我才怔怔道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她笑了笑,虽是相见数面,但从第一次见面之后,极少看到她的笑颜。她的笑,总似是带着淡淡的伤,带着浅浅的忧,有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哀凉,让人好不心痛、心酸。

    “我们都是受过伤的人,好似两只受寒的刺猬,抱在一起,唯一的结果,便是彼此都受伤,我不要。”

    “刺猬?那是什么东西?”我惘然的看着她,“你这么小,谁欺负你了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她良久不曾言语,就在我以为她只是一番推脱之辞时,她却忽的仰首,深深的吸了口气。明亮的月色里,我看到了她眼角闪烁的亮光,她哭了?心有被刀割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你去做你该做的事,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。”

    就在我想要看细看她的神情时,她却是猛的低了头,转身便走。

    “王梓清……”

    这是我第一次喊她的名宇,有点慌乱,有点急切,又有点心痛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身,只是站在那,静静的等着我把话说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可不可以等我三年?三年之后,我……”

    我看到她的身子似是僵了僵,但更快的却是她摇了摇头。那一瞬间,我很想冲上去问她,为什么,为什么要一再的拒绝。三年,三年之后,我一定可以让她风风光光的嫁进蓝府,让她坐拥天下巨富。然,我却没有勇气上前,耳边是她说的那句话,“我们都是受过伤的人……”

    真的很难明白,上天既让我在最初的时间里遇上她,为什么到得最后,我仍然是失去的那个人?

    再次相见,是她出嫁之日。

    我看到了她的十里红妆,看到了她要嫁的那个男人。

    谢府的谢沐安。

    如果知道这次的出嫁,会让她受尽那些伤,那些痛,我一定会不惜一切的阻止。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。

    她派了心腹丫鬟来寻我,只给了我一句话,“约定是否有效?”

    我苦笑,将汇通天下的印鉴交给了她派来的丫鬟。那时候我忽然有种很不好的想法,她是不是出事了?她想要做什么?可是她不同意我的涉入,她说,民不与官斗。我再决憎恨自己的软弱。可是却知,这一生,我都不可能违背她的心意。

    终于,我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她的身侧,终于,我庆幸,她的人生里,或许会有我的一分之地时,崔云骁却出现了。一个爱得不比我少,爱得却比我勇敢的男人。输给他,我无话可说,我只希望,在她未来的一生里,再不会有风有雨。

    妆朵,天使一般的女孩。

    若不是心的位置太小,我真想将她放进来。可是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,如何还能再爱另一个人?

    她哭,她闹,她寻死觅活……她做尽一切。

    所有的人都在劝我,就连梓清也劝我。我明白她们的好心,可是爱与不爱,是心自己做出的选择,我如何能违背自己的心意?

    我不想让梓清难过,我不希望她内疚,爱她是我的事,如果这份爱,让她感觉到了沉重,那么我情愿自我放逛。我选择了默默的离开,在一个她们都看不到的角落里,默默的、悄然的关注着她的一切。

    梓清,这一生,我只希望你能幸福,你的幸福,便是我的快乐,你知道吗?

    又过了多少年呢?

    我不知道!我只觉得,在她的身边,时间似乎特别容易流失。转眼间,已看到镜中自己两鬓斑白。而她褪去了稚嫩。不,她从来都是沉稳的,老的只是我。

    那年,她的一双儿女,已是垂髻童子时,安庆长公主作古了。我忽然就感觉到了一种不安。我以最快的时间,凝聚了所有的财富。并且让人密切的关注着宫里,关注着嘉庆王府的一举一动。我想,或许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

    崔云骁却忽然上折,求呈削王了。皇帝没有疑意,接受了他的求呈。

    在一个细雨纷飞的日子里,嘉庆王和王妃消失在了京城的远郊小径上,没有人知道,他们去了哪。我目送着那个娇弱的身影,一如很多年前的夜色里,那个背身而过的身影。都道:咫尺便是天涯,这一生,我们终究注定相隔遥远。

    后来的很多年里,我派了人四处打探他们的消息。然,却一无所获。只是听人说,在江南浩瀚莲湖中,曾有一对神仙似的眷侣游过;在塞北雪峰之颠;在漠北漫漫黄尘中,都有人看到了他们的身影。

    又是一年秋月时,我在她曾歇过的院落中,遥对明月,举杯相邀。忽的便想起她很久之前,她教我的一首诗:“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月既不解饮,影徒随我身。”

    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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