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来说,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。他的童年像每个台湾的孩子一样,耳畔传来的是邓丽君的歌曲,电视里热播的是琼瑶的言情剧,而金庸的武侠则是他的最爱。

    留给他印象最深的还是给童年带来无数欢乐的歌谣,《蜗牛与黄鹂鸟》《三月里的小雨》《外婆的澎湖湾》《捉泥鳅》缮这些婉约情调,就像悄悄流逝的岁月般美好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几乎与蒋友柏一起降临人世的校园民谣运动,当时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,所以产生大量传唱不衰的经典歌曲。这些歌让蒋友柏的童年蒙上一层诗意的光辉:罗大佑《童年》里的无忧无虑的快乐,侯德建《龙的传人》的爱国主义情怀,陈贤德《兰花草》的清新优美,齐豫《橄榄树》那种对故乡淡淡的眷恋缮

    成长在台湾第一家庭的蒋友柏,童年时代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,锦衣玉食。他手上就像有一个阿拉丁神灯,只要说一下要什么东西,马上就会有仆人送到跟前。不怕别人做不到,就怕自己想不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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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松柏永远没法在花圃里培植

    童年的蒋友柏多数时间是住在台北市内的。父亲蒋孝勇因为工作的需要,所以一家人经常住在中兴公司分配的住宅里,以方便联系业务和应酬打理。而他们家在阳明山上有一幢日式的别墅,离开台北市有16公里的路程,有时一家人隔三岔五的去那里上小住数日。

    这座阳明山原来叫草山,因为多生茅草而著名,后来蒋友柏曾祖父移居台湾后,选择这里做行宫官邸,却忌讳草山有落草为寇之嫌,遂以其偶像之字改曰“阳明山”。阳明山虽与车水马龙的台北近在咫尺,但却有种世外桃源之感。在万木葱茏的大山中间,蒋友柏家的别墅就身藏其中。旁边是大伯蒋孝文以及二叔蒋孝武的别墅。

    蒋友柏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,但在蒋经国俭朴作风的影响下,蒋孝勇对孩子的教养是一切按蒋家家规管理。蒋经国常用一句话训勉蒋孝勇:“苍劲的松柏永远没有办法在花圃里培植”,这让他对他的柏儿更是严格要求。

    “男孩是要用管的,女孩是要用疼的”,是蒋孝勇的名言。蒋孝勇从小是被父亲蒋经国这么打大的,所以他相信棍棒底下出孝子。友柏小时候因为淘气没少挨爸爸揍。虽然大多数时候玩起来,父子两个没大没小的,但只要蒋孝勇一含威发怒,友柏就像老鼠见到猫般。但友柏的性格很倔强,往往就是死鸭子嘴硬,一旦爸爸真正揍他时,他又逞硬汉不肯服输,这样爸爸就越揍越狠缮

    蒋孝勇那时事业正是如日中天,进入国民党党营事业工作。不久为谋求更大的发展,接管了颇具实力的中兴电机公司。年富力强的蒋孝勇正值事业打拼的黄金时期,每天都有谈不完的项目、开不完的会议。他虽然在商场扮演着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角色,但从不影响他严格管教两个孩子。

    作为父亲的蒋孝勇很称职,每周一到周五一定是在马不停蹄地工作,但到周末雷打不动般要把时间留给孩子们,这是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日子。

    在每个美好的周末里,一家人经常要出去旅游,台湾大大小小的旅游景点都被他们全家跑了遍,台北附近可以郊游的地方没有他们没去过的。有时一家人也喜欢出去吃饭。经常为了吃一顿特色的饭菜,一家人可以开几个小时的车,不计成本地到很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在小友柏童年的记忆中,经常和弟弟友常兴奋地坐在车上,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流。偶尔也会因为去的地方太远,友柏和弟弟又一刻闲不住,加上车厢内局促的环境让他们烦躁,就会在车里一直唠叨着,不断地问爸爸有没有到了?怎么还没到?

    爸爸总是耐心地告诉他们,马上就到马上就到!到了后会有各种山珍海味的东西等着他们,大大满足他们的口腹之欲;会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等着他们,大大满足他们的好奇之心。

    等他们到后才发现果真如此。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、稀世珍宝,但尽是些美味可口、好吃好玩的。记忆中他们经常去台中吃小吃,到基隆吃海鲜缮那种美好的滋味让蒋友柏一辈子也忘不了。现在有时他还会故地重游,但再也没有小时候那种味道。

    童年的蒋友柏最喜欢父亲带着他制作标本,因为制作标本全家要去郊外抓昆虫、养昆虫。蒋孝勇也很喜欢带着友柏和友常一起在阳明山附近抓虫子。一家人拿着大大小小的网兜,浩浩荡荡地向山谷里进发。

    阳明山气候温和,无严寒亦无酷暑,所以各种昆虫资源丰富,光蝴蝶就有180余种。这里真是蒋友柏童年快乐的天堂,就像一个无奇不有的博物馆,让他认识了各种大自然的精灵。

    友柏记忆中的阳明山一年四季景色各异,尤其是山花烂漫的春季,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与樱花团团似锦,还有茶花、桃花、李花、杏花等争芳斗艳。小蜜蜂、金龟子、花蝴蝶们也纷纷翩翩起舞。一家人扛着网兜穿梭其间,如入画境,其乐融融。

    爸爸妈妈总扛着两只硕大的网兜,而友柏和弟弟拿着小网兜。看到蝴蝶、蜻蜓什么飞过来时,一家人齐齐上阵,你追我赶,左扑右打。一阵昏天黑地地忙活,大家都累得满头大汗,地上弄得尘土飞扬。等抓住小昆虫之后,一家人才筋疲力尽地坐下,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然后全都乐开了花。每次友柏亲自抓到小东西后,会兴奋地四处炫耀。

    等抓到昆虫满载而归,友柏会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宝贝保存起来。爸爸总不厌其烦地手把手教他:“要做好一个昆虫标本,得先很有耐心,等昆虫风干,再一步一步把肢体撑开,这样才会好看!”

    那时台湾针对标本制作的书很少,蒋孝勇托朋友从国外带回很多参考书,让友柏制作出近乎专业的标本。

    至今这些标本还保存在家里,友柏每次看到这些鲜活的标本,童年的记忆如电影历历浮现,种种情感一下子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“第一家庭”的“家庭日”

    蒋家有个沿袭多年的家规——“家庭日”,这天是一大家人团聚的时间。爷爷蒋经国在世之时,每周四中午都是友柏全家去见爷爷的家庭日。蒋友柏叫爷爷蒋经国为“阿伢”,叫奶奶蒋方良为“阿娘”,按照原汁原味的奉化方言叫法。

    蒋经国和蒋方良住在七海官邸。这个地方原本是蒋介石提供给美国军事顾问团高级将领的招待所,因为美国人喜欢的幸运数字为“七”,再加上寓所附近是海军总部所在地,所以简称“七海”。

    房子用石头垫高分成两个楼层,显得典雅而气派。进入屋内的玄关处(宅室内与室外之间的一个过渡空间),一边摆放着曾祖母毛福梅画像,一边是曾祖父蒋介石亲手写的“贤良孝慈”。玄关的右边是接待室,放着蒋经国和蒋方良自己的照片。

    在蒋友柏的童年时代,爷爷蒋经国在台湾政坛的地位早已十分牢靠。

    蒋经国于1978年5月顺利当选为“总统”,但一直低调的他就职当日即对外指示:不希望再有“蒋经国时代”这一类名词出现在报刊上,因为今天是一个的时代,不应再有个人英雄主义色彩,如果真有时代的话,只有群众的时代。不希望别人称呼他为“领袖”,他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党员和公民。也不希望有“万岁”的口号出现,只有国家民族的万岁,只有三义及国民党的万岁,没有个人的万岁。

    蒋经国不光嘴上这么说,实际上也真的放下架子,出现在普通百姓之中。他完全是一套亲民领袖的作风,以“新人新政”鼓舞日益低落的台湾士气,改变民众对蒋家及国民党的恶劣印象。

    蒋经国与蒋介石风格不同。蒋介石保持的是传统帝王领袖作风和派头,从不轻易与人握手,从不与民同乐,非自家厨师的饮食不吃。个人在公众面前比较严肃刻板,处处要显示出不凡的领袖气势与风度。

    而蒋经国可以与任何人握手,永远满面笑容。早年在苏俄极端艰苦环境的磨砺,使蒋经国拥有超凡的吃苦精神。上世纪50年代台湾修筑中部横贯公路时,参与工地建设的他与筑路“荣民”同甘苦。渴了与工人一样嘴对着水龙头喝生水;饿了随手抓个馒头就啃。就算后来贵为“总统”,每次外出视察也直接到小饭馆吃盒饭。为视察建设中的一条公路,他竟可以进山21次。在1980年永安矿难发生后,他可以做到挨家挨户地慰问。

    蒋经国的“亲民秀”绝非一般政治人物可以做到,即便对蒋氏父子恨之入骨的李敖亦做过统计:1978年到1981年,蒋经国下乡197次,“与民同乐”155天缮

    在众人眼中严厉却又亲民的蒋经国,在蒋友柏看来并没有什么神秘的。纵使他贵为万人尊崇的领袖,在友柏面前也只是一个普通家人。

    在年幼的友柏眼里,爷爷是个慈祥的爷爷,经常穿着素色的夹克外套,戴着鸭舌帽,穿着布鞋,整日在外面奔波。他与士兵拼酒、与少数民族一起嚼槟榔;他不结交商人文人,只有民间友人。他就像台北街头巷尾的老爷爷,没有丝毫大官架子和官僚气息,吃的用的和其他家人一样。他可以跟小友柏开玩笑,可以经常讲故事给他听,甚至趴在地上给孙子当马骑。

    虽然蒋经国没什么架子,但对孩子们要求还是比较严格,从吃饭这件小事就可以看出来。蒋友柏兄弟每周都要陪爷爷用餐,但是用餐礼仪完全是军事化管理。

    例如,大人没动筷子前,小孩子不能先动筷子;吃饭时不能讲话,手肘也不能放在餐桌上;饭菜放进嘴里后,嚼东西时嘴边不能张开;一定要把自己碗里的菜肴吃完;吃完后要把空碗收拾好,放在盘子上;大人动才能动,大人停也要停;离开餐桌时,一定要说“爸爸、妈妈,我吃好了”,等大人说“可以”之后,才能在说完“大家慢用”后离开座位缮

    这个规矩蒋介石以前是这么教蒋经国,蒋孝勇小时候蒋经国就这么教他,现在蒋经国又这么教孙子。俗话说培养一个贵族要三代,蒋家的规矩这样代代相传,到了第四代真的有些贵族的教养了。

    蒋经国非常疼爱友柏,对小孙子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,认定他做事不喜欢按牌理出牌,喜欢剑走偏锋。俗话说三岁看老,蒋经国在友柏和友常两兄弟还小的时候,就和蒋孝勇夫妇提过:“友柏,将来会在事业上面有所发展,是属于开疆拓土的性格;友常,将来会是个将才。”

    蒋经国阅人无数,果然预见非凡。他的两位孙子多年后的确如此,哥哥蒋友柏为事业负责开域,频繁曝光;而弟弟蒋友常则镇守一方,鲜有露面。

    特殊的识字课

    蒋友柏小的时候,父亲蒋孝勇教育他总是见缝插针式的。有时生活中一件普通的小事,蒋孝勇也会说出很多人生的大道理。现在的蒋友柏通常对那些游玩记忆逐渐模糊,父亲的有些话却始终回响在耳畔。

    比如,有一次全家去海边游玩,好像是野柳地质公园,蒋孝勇对蒋友柏指着海边岩岸的海浪告诉他:“想要浪花美丽,必须用力地冲击岩石,虽然痛,但是值得。”那一天的其他情景,蒋友柏是全忘了,但是父亲留给他的这一句话,却让他牢牢记住。

    父亲常常利用马路路名和路标教蒋友柏“识字”。台北市那么多条道路,教给蒋友柏的第一个知识就是中国地理。因为基本上台北的路名都是以中国各地城市的名字命名,犹如一张缩微的中国地图。

    这要归功于友柏的曾祖父蒋介石,他用大陆各地命名台北的街巷,方位基本按照中国版图位置排列。比方说,走到青海路,你就知道,这是在台北的西北,假如是厦门街,那就是在东南方。倘若碰到一个生僻的地名,像康定路,估计外地人就要找不到北了。曾祖父在台北复制了一个具体而微的失地。

    蒋介石还将传统文化平铺在了城市的路面上。台北市区几条东西向的主干道被他重新命名,从北往南依次是忠孝、仁爱、信义、和平,此外还有四维、八德之类典自四书五经的路名。

    蒋介石用此独特命名方式承载了中国传统文化,蒋孝勇也用这些路名教导小友柏传统文化知识。

    不过这么多路名,大都是蒋孝勇主动跟儿子谈的。其中只有两条路的路名,是蒋友柏主动向父亲问起,一条是“仰德大道”,另一条是“一江街”。

    蒋友柏仔细观察过台北道路,几乎所有的路名都是路、街或是巷、弄,从没在别的地方看到叫“大道”的。只有他们阳明山别墅附近,有条蜿蜒的路叫仰德大道。所以,他好奇地问父亲:“为什么我们家前的路名叫做仰德大道?”

    这时蒋孝勇很得意地说:“高山仰止,景行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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