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寨的大门被攻破,歪歪斜斜的倒在一边,靠着巨大的原木围墙才没有彻底倒塌。

    内部的村庄已经化作了修罗场,满目疮痍,惨不忍睹。

    血液染透了莫宸与巫女视线所及的每一处的土地,血迹不再鲜红,而是已经乌黑干涸并且发出阵阵腐臭,大量村民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在整个寨子里面躺满一地。

    断肢残躯四处抛散,有些村民的尸体被倒塌的房屋、木板、横梁死死压着。

    有些村民的尸体则是满脸凶悍,手持武器不肯放松,和好几头妖怪缠斗着死在了一块,分都分不开……

    这场景触目惊心,还有那浓烈的恶臭味道,大量聚集的苍蝇,这些都能够让人将隔夜饭都给吐出来。

    莫宸也只在耻辱世界那边,最后去与德丽拉决战的时候,回到化为死城的丹沃尔之后,才看见过这样类似的景象。

    只不过虽然一整座大城市比起这么一个村庄,根本就不是一个体量的,只会更加惨烈血。然而这并不代表着,他对此刻的村庄的惨状可以能够理所当然的接受。

    他长长的叹了口气,抬起头来看了看,紧接着挥了挥手卷起一阵旋风,将天上盘旋着的秃鹫全部赶走。

    桔梗的表情似乎没有变化,然而眼神却显得冰冷了许多,她在以往见识过太多的惨烈场景了。

    但是像是这样的惨状,也的确不多见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因为之前还隔着几里地的距离的时候,莫宸就已经发现了村庄的异样了,所以这个时候他们也惊讶不到哪里去。

    当然,两人也没有说话就是了。

    他们从被攻破的寨门进入,将整个村庄都看了一遍,将全村的惨烈情景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“的确太反常了,他们之中只有少部分人是在战斗之中与这些妖物同归于尽的,其他的大部分人都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袭击杀死的……”

    十来分钟之后,在亲自确认整个村庄却是是一个活人都没有了之后,桔梗才终于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在沉默了好大一会儿之后,她没有回头轻声的说道,并且冷静的分析着自己发现的疑点。

    “按道理来说,大量妖怪的异动是不可能瞒过他们的,正常情况下他们绝对不至于这么的毫无准备……而且尸体也是一个疑点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因为村民的尸体基本上都被留了下来?”莫宸也收回了视线,看着巫女的背影并且反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巫女轻轻颔首:

    “没错,这是最大的问题所在,几乎所有村民的尸体都留了下来,这说明那群血洗村庄的妖物并不是为了猎食……在背后一定还有谁在操纵。”

    很多妖物都谈不上什么智慧与理性,只会被本能驱使,然而这也就代表了它们和猛兽什么的没有太大的不同。

    妖物袭击人类,很多时候都不过是单纯的觅食行为。

    它们只是在寻找食物来满足其生存需要,这种行为本质上和猛兽捕食没有什么区别,和人类以家禽牲畜之类的动物作为食物也没有什么区别。

    纯粹就是自然生态之中的一部分,是当前这个时代的食物链的体现,无论是否愿意承认,都是客观世界现存的自然规律。

    但是现在,整个村庄猝不及防之下被屠杀殆尽,全村人无一幸免,然而那群妖物却将村民们的尸体都留了下来……除了在战斗中撕裂咬碎的肢体,根本就没有进食的迹象。

    所以说,这绝对就不是什么正常的觅食行为!

    唯一的解释就是,那些妖物并不是在自发性的遵循本能行动,而是有谁在背后操纵了大量妖物,专门针对性的屠杀了整个村庄的人。

    “那桔梗大师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原因?”

    莫宸点点头,他当然明白这是奈落干的好事,只不过没证没据的,作为道德楷模的他也没有办法直接向对方身上泼脏水……

    好吧,实际上是他目前找不到理由认识奈落,主动揭露这方面的情报并不会对他有什么好处。

    毕竟说起奈落,现在能够谈论的东西其实并不多,最主要的就是五十年前发生过的事情……然而现在就连桔梗自己都还没有搞清楚,关于五十年前的事情他却是张嘴就来的话……

    ——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增加信任度的选项。

    “应该是……为了四魂之玉的碎片吧。”巫女思索了片刻之后,缓缓地说道,“虽然已经很微弱了,但是之前这里的确有四魂碎片的气息存在,而且不止一枚。”

    “呵,我也觉得有这样的可能性……”莫宸一边附和着,一边看向四周,“只不过,或者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桔梗回过神来注视着他,剪水双眸依旧平静无波。

    “怎么说呢,留下的尸体没有被啃食掉确实是个问题,但是如果幕后黑手单纯的只是为了夺取四魂碎片的话,大可不必做到这样的程度。”

    莫宸斟酌了一下,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
    “那些妖物或许一开始的时候不是为了猎食,但是也肯定没有浪费的习惯,幕后黑手拿到了碎片之后直接撤退也就可以了,不必要强行勒令妖物们抛下「食物」全部退走。”

    他环顾了一下四周,比划着说道:

    “都已经干出屠村这样的事情了,反正我是不会觉得它有什么善良的恻隐之心的,一时心善给村民们留个全尸的说法,未免有些说不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,但是它们为什么要专门留下村民们的尸体……”

    桔梗皱着眉头思索,然后缓缓点头,也认可了对方的想法,这个问题同样不应该被忽视。

    “这个不知道,但是我觉得吧,单纯的留下尸体是没有用的,尸体始终都是尸体,尸变了也没有意义。”

    莫宸一本正经的从结果反推过程,并且尽量的给出看似很有道理的推论,用来为自己接下来的结论做铺垫。

    “既然尸体本定不是关键,那么关键就应该是谁会看见村子的惨状、看见这些尸体才对……或者这个也是那个幕后黑手设的局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仇恨吗?”

    桔梗似乎顺着被他打开的思路,变得若有所思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这么说来的话,或者这个村子的传承没有完全断绝,应该还有人活着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这大概就是准备玩一把栽赃的戏码了——说起来,我们最早来到这里,怕不是会惹事上身。”

    莫宸最后得出结论,并且无所谓的笑了笑,用吐槽的语气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担忧……大概。

    巫女瞥了他一眼,不再说话,只是继续向前走去。她仿佛是对村庄非常熟悉的样子,很快的就绕到了村子后山。

    这里的山体很奇怪,而且有个很明显的、黑漆漆的钟乳石洞。

    “等会儿出来之后,再帮村民们下葬吧……这个山洞里面,就是几百年前四魂之玉被创造出来的场所。”

    巫女停下脚步,注视着黑漆漆的洞口平静的说道。

    “在几百年前的那个贵族统治的时代,有个名叫翠子的巫女,她掌握的净化之术据说能够净化四魂,使妖怪失去力量……于是当时的妖怪们集结在一起,与翠子殊死厮杀……”

    “最终翠子力尽不支被吞噬,而她也用最后的力量夺走了众妖怪的灵魂,融入到自己的灵魂中并释放出体外,就此创造了四魂之玉。”

    “玉的力量可根据拥有者的四魂而定,本身没有固定的善恶趋势,可好可坏,数百年来偶尔现世,每每都会掀起腥风血雨,在妖怪与人类手中传来传去……”

    这些事情莫宸早就知道了,于是一边点头一边敷衍着说道:“是啊是啊,直到五十年前传到桔梗大师你的手中,之后就彻底消失了五十年的岁月……咦,等等!”

    他有些后知后觉的捕捉到了重点,眼神一下子变得有些复杂难明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说巫女翠子的净化之术据说能够净化四魂?之所以刻意要求我一定要跟着你过来一趟,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吧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桔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再次轻轻的瞥了他一眼,然后走到山洞的洞口边上,拿下了放置在边上的一个火炬。

    点亮了手中的火炬之后,清丽脱俗的巫女率先走进了钟乳石洞的黑暗之中。

    在山洞外面的莫宸叹了口气,犹豫了一下,还是回头对着旁边有些无聊的炎蹄叮嘱了一句,然后便跟着一起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净化四魂?

    听上去似乎有种对症下药的感觉,巫女桔梗专门为了他的问题,找过来这个地方似乎也说得过去,如果可以解决问题的话自然就是最好的。

    然而她刚刚也说了,净化之术会使得妖怪失去力量……即使是没有生命危险,但光是这么一个副作用,就足够莫宸敬而远之了。

    灵遭遇到了邪恶污染,再加上四魂皆满,所以有着扭曲成为真正的曲灵的可能性——不但是桔梗无法对此视而不见,就连莫宸自己也是相当忧虑。

    但是,如果解决这个问题需要付出的代价,是失去力量的话,那么莫宸觉得与之相比,其实这个问题还是可以接受的。

    一时间,他竟然觉得自己理解了豁出命来和巫女翠子大战,以至于同归于尽的那些妖怪的想法感受了。

    希望等会儿不要重复几百年前的悲剧,让历史重演就是了……

    只不过,他又不是妖怪,桔梗的破魔灵力对他的克制性不大,再糟糕的情况他都有把握全身而退。

    况且这也只不过是他胡思乱想的事情,桔梗真要能够做出那样的事情,她也就不是桔梗了。

    钟乳石洞内非常深遂黑暗,不管是脚下、头顶还是四周都非常的崎岖不平。而继续往深处走,空间就越是开阔,同样的也出现了许多千姿百态的钟乳石。

    洞穴的尽头是非常宽敞的一片开阔空间,中央是一大片奇形怪状而且栩栩如生的石林——

    龙、土蜘蛛、鬼,等等等等,不知道有多少的妖怪的身体形态各异,却又反常古怪的融合在一起。

    也不知是石雕被雕成了这么一个模样,还是它们本身就是真正的妖怪,只是在神秘力量与岁月的共同作用下,化作了这样的石雕。

    而最中间的是一个人类女子的上半身,她同样与那无数妖怪的畸形结合体融为了一体。

    其右胸处属于心脏的部位,则是有着一个可怕的大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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